兴风

　　天竺湖情思



　　　　　 (一)



天竺湖，一个禅思佛念的名字，一个壶天止境的地方。精致如仙间晶莹的露珠，滴落在厦门天竺山层峦的峰腰。从山与水的千年绝恋里，从唐风古韵的琴瑟相和里，从人与自然的天趣和谐里，都闪耀着这样的彩, 那样的翠。



有人说，它只是一面人工湖。没错，大凡湖多属人工，这有什么不好？它三面环山，一脉清溪谢尽挽留，移步入怀。一条堤坝点缀着花木，似半腰的裙带，系住了暧昧的水色。人, 源之于自然，却生之于浮尘。在尘世的嚣喧里，我们何曾瑕顾于自然的馈赠？开凿生命的暝音？



我们何曾料到，八百多年前，一位叫李枕的太子为避祸来到这里。在天竺湖的真寂寺里，他与黄乐国师弹琴对诗，隐居三年。后来，天竺湖的真山灵水修为了他皇帝的真命。



那时候，他经常会在湖的上游溪潭里，脱光了衣服，洗天体浴。他的马是拴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，石头上还放着衣服。当然，他会叫将士看着。后来，那块石头叫拴马石，至今还在。



一瓢蕴育了天子真命的湖水，难道不足以洗脱我们心灵的喧嚣么？那个春日，庸懒的阳光，总是这样提醒我。我没有理由作内心孤寂的清高。尽管，皇帝也是红尘中的人，但，也是一个拯扶红尘的人。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(二)





我是从路边数级石阶下去的，然后，是一条平缓的卵石小径。那小径逶蜒轻曼，使每个急性子的人，都会变成好脾气。没入其中，古柏的青苔发出幽湿的凉意，一洗阳光下那种微微的躁热。我碎步踏拍，犹如指抚琴弦，缓缓流音。



冷不丁，一颗小松凛凛立于道中，盈盈独趣，使你顿生一种想摸摸小孩脑袋般的怜意。小松变滑的树身又多了一丝你的手温。呵，又来了，前面一株松干横斜挡道，使你不得不弯下腰来钻过去，曲虬的枝条还晃动着对你调皮的笑，大概是想给你一点深刻的回味。



路边的小花总是羞涩，从不声张。像邻家的小妹远远地靠于门旁，在我不经意回头间发现了她。小花是蓝色的，白色的，静着，美着，怜怜独意。那时候没有风，小花幽幽啜泣，似有一段伤感的心事，欲吐不能。我不得不俯下身来，柔曼着我怜惜的爱抚。



轻缓的音乐曼于林间小路，在你觉得有点累的时候，很想找条前面的石椅，静静地闭目，享受音乐对你心灵的点滴。在这样一条小径，你没有任何喟叹的情绪，一切尘世的忧扰，都远你而去。曾经的忧郁，都在音乐中升华为神圣的思想，使你在哲学的小道上拾缀瞬间的灵感



就是这么一条环湖小路, 在我穿透天竺湖的芳心之前, 已把我紧紧地搂于她的胸前。温香醉人。



      （三）



“春风沉醉的午后抑郁了一朵开败的美人蕉。”我不知是那位诗人说过这样一句话，难道他也到过天竺湖么？它不为天竺湖而写又为谁而写？天竺湖的美，是一种庸懒的美，似午睡的美妇，覆着透明蕾丝的睡衣，香艳诱人。



水，是绿的。不，应该是翠的。是那种荷花叶的颜色。它翠得嫩，翠得润，似一瓢流动的彩胶。湖面舒缓地平展着，微风起时，似瓢勺刮过豆腐花的表面，波面流畅而平滑，显得那样的安祥而宁静。那些风生水起的故事，都与这里无关。只不过，那些脚蹬的彩船，总会惊破了那个懒懒的梦。



山，是尽责的。不那么用力地搂着湖水。它的颜色应该跟水溶于一体。俗说青山绿水，在这里，山，青中带翠；水，绿中带翠。叫我如何区分？我知道，那是爱的溶化，情的交融。多少年来，山水一直这样依恋。



云，是慈善的。它的笑容不在水里，远远地躲在天上。为山水的忘情屏蔽一些强光的肆虏，在这种静美的环境里，在山水的脉脉忘情里，有谁会去忍心破坏？它感动着每一朵飘过的云，把那蕴藏的爱心静静地洒下。





租一只鸭形的小船，悠悠地荡于湖中，任微风拂过面颊；任青山移过眼前；任白云流过头顶；心起如湖面的涟漪，把一波波的往事慢慢地荡开，尽管那么零碎，筱而即逝，但总是无法竭止。湖静，而心不静。





我只知道，在那个湖中，我内心的花蕾也在慢慢吐放，把自己一点一点开败。败在那片翠翠的湖水上，很抒缓地宁在其中。那时候，我听不见风，听不见一切声音，像一个脆弱的小孩，把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漂亮母亲的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