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风

黑马电话过来的时候，我刚刚起床。那个下午，我很庸懒，五一远游归来的劳顿，还没消除，所以不想再有肢体之劳。黑马受网站之托通知一批博友去爬山，这只是一群半老不青的男人与半青不老的女人之间的游戏，会有情节么？我不信!



我不想去的另一个原因，得知下午有一场小小的雨，我想把那种全身乏力的庸懒，让雨去淋一下。更多的时候，我喜欢一个人行动，一个人慢慢地走，慢慢地想，慢慢地感受。那个下午，家人都不在家，保姆管不了我，正是策划一个人游戏的好机会。



终于，窗下的路人打起了伞。我一阵激动，像贪玩的小孩，溜出楼外。那时候，雨还只有疏疏落落的几点，滴在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。路，依然是家门口到前面公园的那条，三百来米，来回计算可以容许我放肆千万里。



路上行人稀少，店面门庭廖落。在这么一个长假的下午，一切尚未复苏, 复苏的只是一个男人的情绪。尽管, 小雨冷却了好多升腾的欲望。空气由此变得一丝伤感，一丝落寞，浮动在微微颤动的树叶上。树叶因了雨，偶而落下一片。当然，是那种变老了的叶子。如同一声轻叹。



这么一个沉郁的男人，双手抱臂，时时神色迷离，平视前方；时时目光深遂，低头看地, 总是一出很另类的景象，漫步的原因却只是为了一场小小的雨! 当然，没人知道这个原因，公共车上由此投来一阵扫射, 不是清凉的雨, 是迷乱的箭！我不躲避。





一道红绿灯，一间茶叶店，一间书屋，还有一排冠盖不小的树，都见证着一个男人的身影。当然，还有那间花店里的花, 它们留有我温热的鼻息。那时候，我只把这条路想像成一条河，自己是一橹船，慢慢地摇。无心去关注那些鱼儿和岸草的私语。



雨，依然在下，慢慢变大。衬衫开始稍稍粘住皮肤，有点凉爽。我由此成为这条街上一道独特的风景。那时候，公园里的湖面上划成个个圆圈，尽管筱而破灭，但也总是不知疲倦。我的心情也由此生生灭灭。沿着这么一条湖边的石路过去，感受一场雨对我的浸透，从外到里。



一对恋人，坐于榕树下的石椅上。女的在幽幽地哭，楚楚可怜，男的搂着她。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忧伤，不好问。难道，在这个都市的丛林里，这场淅沥的小雨是落在你心里？但，你要抬头看看，你是坐在树冠繁茂的榕树下，至少，衣服没湿。而我，只能孤独在雨中，无遮无拦。



意外的事总会出现，就像这个即将谢春的下午，却有一棵迟暮的树，刚刚开始绽出稀疏的嫩叶。一个鸟窝独独结于枝头，令人猜想。我问那是什么树，为什么那么迟暮？一位树下打伞的小伙子告诉我，他不知道那树叫什么，但知道那树开的花很臭。我颇为惊奇，世上还有臭的花？为什么鸟窝要搭在开臭花的树上？小伙子说臭花能引来虫子，鸟儿可近水捞月。那鸟儿不怕臭么？当然怕，但为了生存。我一番慨然。



原来，无奈的不只是人，还有鸟。就像此刻的我，一司之总，竟然抛下单位里的事，独独跑去淋雨, 不成理啊！成理的只有雨会慢慢变大，天空愈来愈低，还有隐隐的雷声开始响起，一切的迹象告诉我：这是一场不小的雷阵雨！



此刻，雨已成滂沱之势，雨滴的重量已把湖面打成泡泡。我脸上开始发痛，浑身湿透，只差内裤。急急跑向一棵古榕，茂密的树冠依然不能挡雨，树隙里如灌的雨水对我最后一道防线发起了攻击，发出了淋漓酣畅的狂笑。我羞愧，无奈。此刻，手机响起，是黑马的求助电话。当然，也是因为雨。一场注定没有情节的游戏，草草收场。而我，怎么回答？告诉他内裤湿了么